随着公交车的一路颠簸,我与母亲踏上了故乡的石阶路。这城镇的古老建筑、现代风景以及喧哗流动的人群与静静流淌的小溪,都给了我和母亲久违的亲切和新鲜。经过一番询问,在好心人的帮助下,我们终于见到了魂牵梦萦的祖屋。
在两边块石砌成的弄堂里,母亲遇见了一位龙钟老者。母亲泪眼婆娑:“阿婆,还认得我吗,我是阿英的女儿呀!”“是吗,终于回来了。”老者哽咽道。往事如烟,时光似瞬间倒流。母亲记得自己离开祖屋的时候还是豆蔻年华,这位阿婆便是邻居大娘。小时候,邻居大娘总是拿一些好吃的东西给母亲。那时候母亲特乖巧,邻居大娘膝下无女,一直把母亲当女儿看待。后来母亲在外念中专,工作又分配在异地,就很少回来了。40年过去了,母亲没想到阿婆竟然健在。“去老屋看看吧。”阿婆颤巍巍地领我们来到了祖屋。
祖屋带着沧桑与衰老、带着威严与高大,呈现在我眼前。祖屋老了,然而我却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祖屋的慈祥。它有如已故的外祖母,在笑靥灿烂地迎接我们。我又跃进了童年的梦幻中,那是第一次跟随母亲来这里。当晚,夜色阑珊,母亲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祖屋的故事。祖屋建于清朝年间,那时,外祖母家在方圆几里算得上是富庶人家。祖屋建得很是富丽堂皇,雕梁画栋全是上好的杉木。后来不知怎地家境日渐衰落。到了外祖母接管的时候,为了维持生计,外祖母毅然叫人过来拆房梁,并将家中两根大柱截了两断变卖。母亲说,我之所以在这种情境下念完书,全靠外祖母超出常人的博大胸襟。外祖母与祖屋有着不可割舍的情感。要不是生活所迫,外祖母绝不会变卖这些家当的。再后来,生活仍很拮据,外祖母将左厢房抵给别人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时,在外祖母的精心操持下,家境日趋好转。外祖母又从别人手中将它买回,成了现在完整的祖屋。可惜物是人非,外祖母溘然逝世已近10年。
而今,我透过蛛网的窗棂,仿佛见到外祖母正在厨台边忙碌,爽朗的笑声在屋中回荡。一缕阳光斜斜地照在满是尘埃的木桌上,我竟然看到了一粒小豌豆。它虽然已随着岁月风枯,但却坚韧无比,如同外祖母不向命运低头的性格,如同祖屋在母亲与我心中的巍然。
祖屋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回忆。如今,母亲已是客,是这祖屋的客人了。一时间,母亲感慨万千,两鬓银发随风飘舞,是母亲的心潮在澎湃。返回前,我们去了外祖母的坟茔,母亲默默地为已故的亲人烧了一炷香,让清香带走我们的思念吧。
从山腰下来,我们回头看了天空一片凄艳的晚霞,祖屋用它遒劲的双手正在与我们作别。